富瀚微、瑞芯微、君正、海思,安防监控视频处理芯片
做安防这块的工程师,没有没摸过海思芯片的。Hi3518、Hi3516,那几年做 IPC 的项目,十家有九家是拿海思方案改的,SDK 一下下来,明明是 ARM,愣是能用出一股 MIPS 的脾气。
2019 年之后事。
海思的芯片先是有价没货,后来连价都没了。那两年我们群里一起搞嵌入式的朋友,隔三差五就在问,有没有富瀚微的渠道,有没有星宸的 FAE 电话。
大家都在找替代芯片,很少有人往深处想一层:海康威视自己,一个全球摄像头出货量最大的公司,一年要用掉几千万颗 SoC,它是怎么熬过来的?
答案是海康身后的一家上海公司,富瀚微。
而站在富瀚微后面的,是一个 41 岁才创业、闷头做了二十年视频芯片的人,杨小奇。
41 岁才创业的上海人
杨小奇是 1963 年生的,上海交大信号与电路系统工程专业硕士毕业。
他的履历放在那个年代的工程师里,算是走得很稳的一类。
1987 年到 1992 年,在中国科健做部门经理,科健后来是国内最早做手机的那批厂商之一。
1994 年到 2000 年,南下深圳,在深圳市矽谷电子系统有限公司做了六年总经理,做电子系统,攒下了芯片设计这行的门道,也攒下了客户。
2000 年到 2003 年,去武汉汉网高技术做首席运营官,汉网做 CDMA 通信,他在那里碰到了通信芯片的前沿。
三次跳槽,横跨消费电子、系统公司和通信设备,每一段都不长不短。
到 2003 年,杨小奇 40 岁,在一家公司做到 COO,按现在的话讲,财务自由谈不上,但安稳是有的。
2004 年 4 月,他还是辞职了,和万建军一起在上海徐汇区创办了富瀚微。万建军是西安交大半导体器件与微电子学专业硕士,早年在美的做过一年工程师,后来也在矽谷电子待过,跟杨小奇是老同事。
一个 41 岁,一个 33 岁。创业方向他们几乎没犹豫:视频芯片。
2004 年是什么概念?中国安防市场刚从模拟摄像机往网络摄像机转,TI 的 DSP 统治着这个市场,国内没有一家像样的视频芯片设计公司。
杨小奇后来说过一句话:"那个时候最关心的是如何活下去。"
107.5 万和一顿年会
富瀚微能起步,绕不开一个人,龚虹嘉。
龚虹嘉这个名字,做过安防的都知道。
2001 年,华中科大的老校友陈宗年、胡扬忠找他创业,他掏了 245 万,占股 49%,这家公司就是后来的海康威视。
2010 年海康上市,这笔钱最高时浮盈近万倍,龚虹嘉也因此被叫作中国最牛天使投资人。
2004 年富瀚微创立,龚虹嘉家族又出资 107.5 万参与创办。这笔钱不多,但结构很微妙——他的妻子陈春梅以 43% 的持股比例,成了富瀚微第一大股东。
安防行业最大的公司背后的天使投资人,转头就投了一家给安防公司造芯片的公司。
这个局在当时看不出来,二十年后看,是神之一手。
后来还有个细节我特别喜欢。
富瀚微拿到风险投资之后,龚虹嘉觉得自己该退场了,就在年会上跟杨小奇说,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参加你们的年会。
结果那天龚虹嘉中途要走,杨小奇把他送到门口,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松,再三挽留,说龚总来了,富瀚微每一个人心里都踏实。
从那以后,龚虹嘉每年都去富瀚微的年会,一直坚持到公司上市。
你很难说清楚这种关系是投资还是别的什么。107.5 万,换一家百亿市值的芯片公司第二大股东的位置,回报当然吓人。但杨小奇门口那双不肯松的手,才是这个故事的真东西。
先活下来
公司成立半年,富瀚微搞出了第一个产品:一款基于 H.264 标准的 200 万像素高清视频解码器。
2004 年做出 200 万像素的 H.264 硬件解码,在国内是相当靠前的。这一单没有走安防市场,而是授权给了全球知名的显卡驱动芯片供应商。就这么一单授权,让富瀚微活了下来。
创业公司的第一桶金大都是这么来的,不是规划出来的,是撞出来的。
杨小奇团队当时想的是先把视频编解码这个硬骨头啃下来,至于啃下来之后卖给谁,市场会给出答案。
答案在 2009 年来了。那一年,海康威视成为富瀚微最重要的客户。
注意这个时间点。海康是海思安防 SoC 的最大客户,同时也是全球摄像头一哥,它采购你的芯片,不是扶植你,是你的东西真的能打。而从 2009 年到 2019 年这十年里,富瀚微在海康供应链里的角色,其实一直是备胎——主力永远是物美价廉的海思。
备胎的日子不好过,但也把富瀚微磨出来了。
ISP 这步棋
富瀚微真正立住的技术,是 ISP。
ISP 就是图像信号处理器,摄像机传感器吐出来的原始信号,是一堆又暗又脏的裸数据,去噪、去坏点、白平衡、宽动态,全靠 ISP 一道一道把它修成人眼能看的画面。ISP 的好坏,直接决定一个摄像头白天逆光能不能看清人脸、晚上楼道里能不能分清人和狗。
2010 年前后,富瀚微开发出了基于 CMOS 传感器的 ISP 芯片。当时这个市场被韩国的 Nextchip 这些厂商把着,富瀚微的办法很土:先从华南的中小安防厂切入,一步步把产品磨成熟,最后成功导入海康,把国外厂商的份额一分一分替了回来。
做ISP的苦,做过图像的人都能略知一二。
3A 算法(自动曝光、自动白平衡、自动对焦)没有三年 debug 功夫根本拿不出手,每换一款 sensor 都要重新调一轮。这种技术 TI 觉得不值钱,海思顾不上细做,富瀚微就在这个缝里扎了十年。
现在富瀚微的 ISP 已经做到车载前装市场出货量全球第一,倒车影像、环视、流媒体后视镜里都有它。2026 年半年报里,他们自研的 AI-ISP「极光」引擎能把暗光场景信噪比提升 12dB——就是晚上那个几乎全黑的画面,硬提亮到能看清细节。
海思的 70%
回头看,2019 年之前富瀚微的二十年,都是在海思的影子里过的。
海思的安防 SoC 最好的时候占了 70% 的市场份额,Hi3516、Hi3519 这些型号,性价比高到国外厂商没法做。国内同时期做安防芯片的,富瀚微、北京君正、国科微,日子都不算好过。
2019 年 5 月之后,一切反过来了。
海思先断供。海康自己仓库里的芯片用一颗少一颗,全球安防芯片市场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。这个窟窿总得有人补,能补的就是富瀚微、星宸科技、北京君正这几家。
富瀚微把握住了机会。
IPC SoC 现在市占率大概 10%,NVR 录像机芯片市占率接近 28%,2017 年 2 月公司也在创业板上了市。和讯当年有个说法,说富瀚微是海康在面临海思围剿时的"最后一块压舱石"——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是 2019 年,谁也没想到压舱石这么快就变成了主梁。
十几年备胎熬成主力,这事听着解气,但你要知道备胎是怎么熬的:主力吃肉的时候你在做人家看不上的 ISP,主力断供的时候,客户第一个电话打给你,你得保证有货、能跑、和对方的产品无缝替换
二十年后
2026 年的富瀚微,
安防基本盘之外,一个是车载,车载 ISP 全球第一,从倒车影像做到行车记录、舱内监控;一个是子公司眸芯科技做的 NVR/显示芯片,2026 年上半年营收 3.43 亿,净利润从去年的四百来万直接干到三千七百多万。
2026 年上半年,富瀚微营收 14.63 亿,同比增长 112.66%;归母净利润 3.50 亿,同比增长 1419%。数字陡得吓人,背后有存储涨价、安防复苏的大势,但 AI-ISP 和机器人视觉这些新东西的反馈也是实打实的。2025 年 10 月,公司递表港交所,准备 A+H 两地上市。
还有一颗芯片值得单独说:MC6350,AI 眼镜芯片。
从 2004 年那个 H.264 解码器,到 2026 年的 AI 眼镜和机器人视觉芯片,你会发现杨小奇做的始终是同一件事——让机器看清楚世界,再把看清楚的东西压到最小、传得最远、看得最懂。安防、车载、眼镜、机器人,全是这条技术线的延长线。
20 年只换赛道不换技术,这种公司在国内芯片设计行业不多见。
之前写过瑞芯微的励民,也是做视频芯片的,瑞芯微早年做复读机、MP4 的编解码芯片起家,后来 RK3588 上桌吃饭,现在也在做安防 SoC,跟富瀚微算是隔空过招。还写过 MiniGUI 的魏永明,在中科院里把一个图形库写成了二十年。姚永平做 STC 单片机,把一块 51 卖了二十亿颗,也是同一种活法。
杨小奇跟他们最大的不同是年龄。励民、魏永明创业的时候也就三十出头,杨小奇是 41 岁才下的海。放在现在的舆论环境里,41 岁的程序员都在讨论被优化了怎么办,人家 41 岁才开始。
而且他这一路,没有一次是踩着热点起来的。2004 年没踩中什么概念,2010 年做 ISP 时候没人谈计算机视觉,2019 年接海思的盘更不是他选的。
20 年里真正的大机会,全是他把手里的事做到没人能替代的时候,自己找上门来的。
做视频芯片这个行当,最难的不是快,
质量这个东西,一年两年看不出差距,十年过去,调出来的画面就是比别人的干净,客户自然会来。
